狮鹫先生

神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墙纸

说好的莱万X穆勒X拉姆大三角。玻璃渣注意。


私自拉大了年龄差,短和豆腐都是35左右,250二十出头。


——


菲利普是在一个雨天发现墙角的不对劲的。

 

慕尼黑的坏天气持续了一周,东北侧的墙纸受潮卷起了角,内里露出的部分长出了点点霉斑。那里刚好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并不知道这状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卷角的墙纸让菲利普分了神,导致他调那杯咖啡时多加了两块糖进去。他在吧台后站了一会儿,把咖啡倒掉了。

 

“老板,其实我觉得托马斯那小子不会在意这多出的两块糖的,都是甜得掉牙,也不介意多掉两颗。”

 

菲利普偏头看向高大的店员。“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杰罗姆。”

 

“但现在你在做我的事情呢,老板。”

 

菲利普没有理他,转身开始重新制作咖啡。快来不及了,他想。天色已经暗下来,雨比白天下得更大,店里也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杰罗姆,拿块毛巾来。”他吩咐。

 

“嘿,菲利普!”

 

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刚刚重新把杯子放到吧台上。原以为年轻人湿透的短发一定滴滴嗒嗒往下滴着水,但抬眼看时,菲利普顺势拿起毛巾的手却停住了。“你带伞了,托马斯?”

 

“罗伯特把伞借给我啦。”年轻人一屁股坐下来,指了指门口的伞架。

 

“罗伯特?”杰罗姆插进来一句。

 

“我没跟你说过吗,”托马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露出愉快的神情,“我们上个月新来的讲师,波兰人。”

 

“你跟他关系这么好?”

 

托马斯大笑起来,店里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褐色卷发和细长手臂上,像只活泼的牧羊犬。菲利普把目光从托马斯眼角移开,后者刚刚提到的名字牢牢钉在他喉咙里。

 

这不是托马斯第一次说起那个人。这些天来他已经知道罗伯特有一双微微下垂的蓝色眼睛,身高六英尺有余,讲话时带一点点波兰口音,还有“黑色头发,鬓角剃得很整齐。”

 

这样的坏天气里并没有多少客人,闲着的杰罗姆和托马斯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菲利普再次抬眼看了看那块卷角的墙纸,它依旧稳妥地藏在阴影里。“你等雨停再走吧,托马斯。”

 

实际上一直到打烊为止,雨都没有完全停下来。杰罗姆离开以后店里只剩下他和托马斯,后者看着他穿上外套,露出笑容:“一起回家吗?”

 

菲利普的手停在袖口上。他用力捏了捏指间布料,像平常一样点头。

 

十月间天气已经转凉,托马斯撑伞的指节被风吹得发红。菲利普沿着伞柄向上望,路灯光透过深蓝色伞面落在青年浅色的眉毛上,闪闪发亮。他想提议让自己撑伞,但托马斯比他高出一个头,这样只会显得滑稽。他想起罗伯特,罗伯特和托马斯一般高。而且,这片遮蔽本来就属于那波兰男人。

 

托马斯转头对他说话,内容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和拉近距离才能看到的细微胡茬,和十年前第一次见面相比,这褐色的头发的小伙子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成人了。自菲利普从老家来到父亲开的店,这条路他们走了十年,一直走到每一盏街灯每一块地砖都熟悉无比。

 

转过街角时他们看见一对拥吻的情侣,夜色中看不清相貌,但身形分明是两个男人。托马斯看了一眼,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走出十几米后,瘦高的青年才开口:“菲利普,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他皱起眉头。

 

“你有什么看法?我是说,刚刚那两个……”

 

他转头看向青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下巴。“没什么看法,那是别人的生活,”他回答,“再说,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托马斯看起来松了口气,但依旧很紧张,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如果……如果是我那样呢?”

 

“这是你自己的生活呀,托马斯,”他叹了口气,“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

 

“不,”青年摇头,“菲利普,我必须问问你。”

 

他很想直视着托马斯的绿眼睛问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抬头时他看见身旁这个乐观的青年皱起眉头,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神情。这瞬间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摄住了他的心神,勒在手腕和脖颈,带来阵阵刺痛。

 

“我到家了,”最后他说,“就送到这里吧,托马斯。”

 

——

 

漫长的阴雨在半个月之后才彻底结束。

 

菲利普在忙碌中总是会忘记换墙纸这件事,因此那一点不和谐依旧存在于这方空间之中,偶尔想起,然后又被扔进生活的杂物堆里。

 

他依旧天天做好咖啡等着放学的托马斯,这习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无法追溯,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年来托马斯从没有如此频繁地在他面前提到一个陌生人。罗伯特,蓝眼睛的罗伯特,他现在已经熟悉这个波兰男人如多年好友,尽管他们从未相见。

 

自那夜以后托马斯再没有提起过那个话题。有时候菲利普也会怀疑那也许只是一个梦境,他从未见过青年那样的表情。梦里他永远都和托马斯走在夜色中,青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把罗伯特的伞撑在路灯之下,两人之间。

 

“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见罗伯特吧,”他半开玩笑地问托马斯,“我现在都那么了解他了。”

 

“这可不行,”青年舔舔嘴唇,“你会吓到他的,菲利普。你看起来太严肃了。”

 

“我又不会审讯他。”

 

“你会的,”托马斯抬起眼睛,“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所以知道你在想什么。”

 

菲利普眯起眼睛看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相信这句话了。他想反驳点什么,但托马斯已经转过头去跟杰罗姆讲他的冷笑话:“你知道吗?菲利普以前可是想当个银行家的!”

 

“我相信老板。”高大的店员假模假式地点头,两人一齐大笑起来。

 

他只好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了里间。

 

——

 

菲利普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罗伯特。

 

那天店里的顾客太多,杰罗姆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老板也只好亲自上阵。人群中他一眼便看见那个身影和同伴一起,说笑着,眨着蓝眼睛。菲利普见过无数双蓝眼睛,但这一双,他知道,这就是托马斯口中的那一双。

 

他拉住正要走的杰罗姆:“你送九号桌?给我吧。”

 

菲利普把波兰人和同伴点的咖啡放到桌上,视线不经意间对上那双蓝眼睛。“谢谢。”罗伯特笑着说。波兰男人不光有下垂的眼角,还有同样下垂的眉梢。托马斯可没跟我提过这个,菲利普想着,把目光从蓝眼睛上离开。

 

他回到吧台后面时,看到罗伯特正把目光投到黑暗的墙角里,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杰罗姆顺着菲利普的眼神看去,皱起眉头。“老板,你也发现了吗?”

 

“什么?”

 

“那个男人和你很像。坐在九号桌靠窗的那个,蓝眼睛的。”

 

菲利普几乎笑出声来。“你怎么看的?我们完全没有一个地方相似。”

 

“不,老板,”店员摇摇头,“相貌上的确差别很大,但我觉得他的内在和你相似。”

 

“你的口气简直像个巫师,杰罗姆。”

 

“老板,我没有开玩笑。”

 

店员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菲利普看着他,笑容慢慢消失了。主啊,他想,他是对的。

 

——

 

菲利普再一次梦见了托马斯。

 

依旧是那条长街,熟悉的路灯与地砖。转过街角时没有了那对拥吻的情侣,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菲利普看向那人比托马斯更壮实些的身材,就算看不清面目也知道那黑暗中必然是一双蓝眼睛。

 

 “就送到这里吧,托马斯。”他在梦中停下脚步。

 

菲利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去摸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按下闹钟时他看到日期,十一月十一号。他在三十五岁的第一天赖了十分钟床,并美其名曰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尽管多睡了一会儿,但昨晚并不算愉快的梦境还是带来了头痛和疲倦。等杰罗姆来上班之后他便躲进了盥洗室,想冰敷一下肿胀的眼圈。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泛白的鬓角,呆愣了一下,然后无可救药地想起了托马斯柔软的卷发。

 

午休时母亲打来电话,祝福他生日快乐,并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别提小兔子了,妈妈。”他哭笑不得。

 

“那时候你才多少岁?刚接手你爸爸的店……托马斯那时候还没上中学吧?现在也变成好小伙子啦。你和他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吗?”

 

“是啊,妈妈,”菲利普觉得自己喉头发紧,“时间过得真快。”

 

挂掉电话之后他看到托马斯给自己发来的信息。祝他生日快乐,以及“今天要和罗伯特出去旅行,也许晚上不会来店里”。

 

他深深地把低下头去,不再看镜子中的自己。

 

生日惊喜来自杰罗姆,高个子店员下班后双手捧着一个小蛋糕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老板,原谅我今天太忙,只能从店里拿个蛋糕送你了,钱从我工资里扣就好。哦,还有根蜡烛……”

 

菲利普苦笑着摇摇头,吹熄了蜡烛。杰罗姆皱着眉头问他有没有许愿,却然后又在他回答之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也好,他想,没什么特别的。

 

“嘿,菲利普!”

 

年轻人风风火火地闯进店来,看到蛋糕之后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看来我没有错过派对啊,”他愉快地坐了下来,发梢上还沾着草叶,“生日快乐!”

 

“你去哪里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我跟罗伯特去打高尔夫了!我居然打出了两个老鹰球,真是难以置信……”

 

托马斯滔滔不绝起来。杰罗姆似乎对高尔夫很感兴趣,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分别。当店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青年却安静下来,一句话也不说了。

 

菲利普收拾好东西,但没有急着出门。这是个好天气,他们可以在夜风中放心地把双手都揣进大衣口袋里。今晚的托马斯异常沉默,菲利普知道他一定有什么话想要说。于是他坐下来,看着青年柔软的卷发和闪烁的绿眼睛。

 

“菲利普,”对方终于开了口,“有件事你一定发现了。”

 

“什么?”那种恐惧又沿着脊背攀上来,他焦急地等待着下文。

 

但托马斯很久都没有说下一句话,只是眨着眼睛,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四处张望。夜晚从未流动得如此缓慢,近乎凝固。

 

“菲利普,”青年用异常缓慢地语调说,“那一角的墙纸就快掉了,什么时候补起来吧。”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刺痛感都集中在了眼睛上。菲利普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但说出的话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哦,哦,我知道,”他说,“托马斯,你偶尔也是个细心的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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