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鹫先生

神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一个梦

四周已经完全黑下来,树影交错的天空仿佛一团浓稠的黑雾。


雨已经停了,但湿度还是高得可怕。靴子因为进水而沉重得像沙袋,每走一步都在布满积水和落叶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我们走了很远,但最后还是决定回到飞机残骸旁。

先不说引擎的问题,这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老爷机已经断作两截,根本无法修复了。入夜的雨林开始冷下来,水不断带走身体里的热量。我们试着生火,但湿度太高,根本找不到燃料。

同伴从机舱里拿出两张防水布,我们一人裹着一块,坐在一起。

“撑过这一夜,等天亮我们就有救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寒冷和疲乏开始带走我的思绪。“不要睡,”同伴说,“来说点什么吧。”

我开始说起你。认识你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失去联系也有很久了。不过还有一封信一直想要亲手交给你——如果未来还有机会相见的话。

“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我从衣服夹层里摸出那个已经磨起了毛边的牛皮纸信封,“你看。”

照片上的我站在这架老飞机前面——那是刚刚买下来并且修好它的时候——我穿着旧式的飞行员夹克,脖子上挂着护目镜,想要露出微笑来,但刻意扬起的嘴角还是颇为僵硬。

“照得不错。”同伴说。我看得出他在安慰我。

我把信重新放回衣服里面。

四周完全黑下来,然后是一道白光,极其明亮,我不由得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站在一个房间门前,门开着,我看见你在里面。

你站在窗前。阳光明亮,窗帘是白色的,而你看着窗外。多年过去,你变了不少,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你。

现在我们相见了,我应该把信交给你。但你还认识我吗?我这样想着,试图把信拿出来,但它不见了……我又找了一遍,确实不见了。我丢在哪里了?我的靴子还湿漉漉的,夹克在往下滴水,裤子上沾着泥土,实在狼狈……就像十年前一样,我也没办法鼓起勇气叫你一声。

但你看见了我。你转身叫我,眼睛里好像藏着宝石那样亮闪闪的——你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呢?

“你坐吧,”没等我回答,你就继续说,“就坐在床上就行。”

“我身上很脏啊。”

“没关系。”你说。

于是我坐在床边上。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关于自己,关于你,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太多太多,全都堵在喉咙里,又酸又疼。

房间里电视开着,正播着探险者飞机坠毁的消息,地图上标注了失事地点,我便侧头去看。

“啊,”我说,“这就是我们的飞机,我逃出来了。”

“是吗?你怎么逃出来的?”你有点惊讶。

“我们在雨林里待了一夜,都没敢睡觉。”

“不对啊,”你皱起眉头,“那里不是沙漠吗?”

“那地方是雨林啦,”我笑着把湿透的靴子指给你看,“你看我都弄成这幅样子了。”

你摇摇头,好像不太相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吗?”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呢?我有点不解。那些过往和话语全部涌了上来,湿润而炽热,但我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我当然记得,我永远都记得,”我说,“你的每个字都是魔法,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文字……也没有见过那么理解我的人。你就像奇迹一样……你就像奇迹一样。”

你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我。我便继续说下去。

“我在雨林里思念着你,我在天空上思念着你,我在沙漠里,我在地面上,我在麦田和河流里思念着你……我自己变成了浮冰,好让你能够把我融化在水里……不管是咸水还是淡水,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些话。我双手紧紧抓着床单,话语就像泪水一样涌出来。你一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觉得窘迫,便住口了。

我不明白你的眼神,但我还是想更加靠近你一点,就像看见燃烧的树丛,看见雅各的天梯,看见所罗门的神殿,我想穿过数年的空白和苦痛触碰到你……

“我有一封信想要给你,”我说,“但我弄丢它了。”

“我收到了,”你回答,“我已经收到了。”

你伸出手来,用指尖拉起我的嘴角,想让我像那张照片上一样笑笑。逆着光我看不见你的神情,只知道我终于得到应许,可以流下泪来了。


(最近做的梦都比较奇特,这个算是印象比较深刻的。基本上没什么艺术加工,细节都还算记得清楚。刚醒的时候还好,写下来的时候觉得有些难过。不过,毕竟是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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